一定是我出问题了，还用问吗？不是我出问题了是谁出问题了？自从这个夏天异常凶猛、肆无忌惮地一脚踹开门闯进来，我就开始麻木、迷糊，就开始没有感觉了。还用问吗？夏天没有问题，唱片没有问题，音响也没有问题，音乐就更没有问题了，找不到感觉就像找不到钥匙一样是我自己的问题。找不到钥匙就进不去屋子，找不到感觉就无法进入音乐；还有一种可能是你即使找到了也没有用，因为那屋子根本就没门，甚至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屋子而是一棵树或一块魔方，鬼知道。
也许Sopor Aeternus的新专辑《Les Fleurs du Mal》没有给我留一扇门，或者说我自己找不到门，总之我没能进得去，而只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就摇着头走了。从前我轻车熟路的痛苦之门不见了，是啊，一个人也不能总是痛苦，不然他就不是人了，是死人。虽然Anna Varney总是说自己是活死人，半死不活的人什么的，但很明显，他活蹦乱跳，还可以摆各种Pose，化各种妆吓人。人是会变的，这很正常，《Dead Lover’s Sarabande》是很痛苦，那时我也很喜欢享受这种痛苦，因为那时我也很痛苦。我经由痛苦这扇门很容易就走进了Sopor Aeternus的音乐中去。我不去理会种种贴在Sopor Aeternus身上的标签，什么中世纪民谣，什么歌特，什么黑暗……我听到的就是一个悲伤的人在讲述自己悲惨的往事，弹一把木吉他浅吟低唱的《No one is there》已经足够让我产生共鸣的了。鬼知道中世纪的人唱什么歌，为什么有人这么喜欢中世纪？中世纪黑暗？中世纪的音乐黑暗？国民当统治时期也很黑暗，那时的音乐就黑暗？
不过不得不承认Sopor Aeternus就是靠这些噱头扬的名立的万，试想如果Anna Varney不打扮的人不人鬼不鬼男不男女不女的话，谁去关心他的音乐啊？他的唱片公司很善于分析听众的心里嘛，怎么怪怎么来怎么神秘怎么来，最好就是睡在棺材里最好就是不男不女时男时女最好就是不接受采访不吃饭不大便不是一般人类……这些招数确实能吸引一大批人（有人就喜欢这种调调），但是有些人是不会被这些东西蒙蔽的，他们关心的是音乐本身。也不得不承认从前他的音乐还是很到位的，就是说，达到了他预期的效果。就像一个演员饰演的一个角色，虽然他的演技有些夸张，但是演的还不错，能让人知道他要表达的东西，能感受到他的内心。《Dead Lover’s Sarabande》里的管乐和Anna Varney的唱腔给我的印象比较深，它们配合起来是相得益彰，有点意思。Anna Varney的唱除了颤音就是“花腔”，初听时很有感觉，很有冲击力，会被吓一跳后浑身起鸡皮疙瘩，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他的唱如果和摇滚乐队配的话效果应该一般，肯定不会有和管弦乐搭配起来产生的那种“化学反应”。
《Les Fleurs du Mal》就是这样的搭配，优美的管弦乐配上时而颤抖着抒情时而尖着嗓子乱叫的唱，好听？——很好听，只是听完也就听完了，咂叭咂叭嘴，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再听一遍吧，刚才没有太集中注意力，嗯，开场曲还是蛮有气势的嘛：宏大的弦乐，恢宏的大合唱，有力的定音鼓，悦耳的打击乐……嗯，好听。Anna Varney的唱出来了，还是颤抖着抒情……嗯，哦？已经第五首了，开始花腔了，这花腔怎么越听越耳熟？想起来了，有点像Suede！我想起了《Suede》里的《Animal Lover》，真有点像！……嗯，又一首……怎么了？哦，已经完了。行了，不废话了，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好听，但是没有感觉。
当然对一张专辑没有感觉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新唱片多的是，于是我把耳朵转向另一张新专辑，鼎鼎大名的Nine Inch Nails，4月的新唱片名曰《Year Zero》。
这可是一张一面世就受到如潮好评的“巨作”啊，请看：“以反乌托邦为核心创作概念的2007年最新专辑《Year Zero/新世纪元年》，被滚石杂志激赏为「Nine Inch Nail继94年超高评价作品《The Downward Spiral》之后最强而有力、最突破传统、最繁复的巨作。专业音乐网站All Music Guide同样对《Year Zero》赞不绝口，给予四颗半星的佳评，大力称赞每一首歌曲都让人印象深刻，词曲架构完美而言之有物……非凡出众、触动听者情绪、绝不能错过！”“《Year Zero》登上了Billboard专辑排行榜的亚军位置，也成为了Billboard摇滚专辑榜与互联网专辑榜之冠军。”……真是既叫好又叫座啊，可是听完之后我却更迷糊了，为什么我听不出来什么感觉呢？“强而有力”？没觉得，和《The Downward Spiral》相比简直是“弱而无力”嘛，如果随便加点吉他噪音（而且还是美化了的吉他噪音）和貌似混杂的电子乐也能称为“强而有力”的话。“突破传统”突破在哪里呢？不还是吉他噪音？还是Samples，Loops，还是Industrial吗？噪音旋律化，旋律噪音化，老生常谈了。这些都是小技俩，要说突破传统《Pretty Hate Machine》还是突破了一点传统的。“繁复”是繁复了，更精巧的搭配，更凌乱更细节的音效，装饰，技巧……可是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Trent Reznor的唱嘛，还是音乐整体出来的效果嘛，我根本就没感觉到什么冲击力，我倒是希望他能“简练”一点。可能是我太抱成见了，我心中的Nine Inch Nail还是十几年前那个酣畅淋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异常爆裂的Nine Inch Nail，还是那个狂喊着“I want to do everything,I want to be everywhere,I want to fuck everyone”敏锐的Trent，而不是现在这个老练的、圆滑的打榜高手。
虽然失望，倒也不能说一无是处，恰恰是两首没有唱的纯音乐让我多少找到了一点点感觉。一首是《The Greater Good》，一段Hip-hop味的鼓Loop，配以略显幽暗的氛围和回授，再加一段好听的钢琴和一点点怪音效，Trent在很远处小声地说梦话似地哼哼着什么，听着很舒服。另一首是《Another Version Of The Truth》，出人意料的氛围小品，在沉闷的夏日午后还是能给人一丝清凉的，也给整张专辑的“炙热”稍稍降了降温。这首曲子放在旋律化的、火爆的《The Great Destroyer》后正好形成了一个很强烈的对比。
也许我应该寻找一些更凶猛更刺激的音乐来唤回我的感觉，于是我在如雨后春笋般茂盛的新鲜专辑里瞄上了一张名为《Hellyeah》的金属制品，看介绍这乐队来头不小。“集结Pantera、Mudvayne以及Nothingface三大团的精英份子重新洗牌，整合排列出三倍超速快感、释放三倍高破坏性狂嚣金属气流，吃惯重口味的摇滚汉子们，Hellyeah能再次满足你对重咸湿呛辣声响的悸动。”虽然这话说的驴唇不对马嘴，但对Pantera的好感还是让我对这支乐队有一点好奇。在分三次间歇性地听完这张专辑后，我连呼上当，什么玩意儿！看来并不是每个好乐队的成员都是能当家的，Dave可以用Foo Fighter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Chris就不行了，就消失了。Vinnie Paul也不行，看来Pantera主要还是两个人的乐队，主唱Phil Anselmo和吉他Dimebag，他们两个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后来的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Dimebag和Vinnie这对难兄难弟组建的Damageplan非常一般，而在Phil Anselmo那多如牛毛的Project乐队里也没一个能和Pantera相提并论的。
其实从这支“超级乐队”的宣传文案里就能够看出来这是一支商业的、玩票的、骗钱的队伍。什么Thrash，什么鞭击，什么速度，金属乐如果缺少创造力和个性很容易堕落成千人一面惨不忍闻的垃圾乐，这种“金属”是批量生产的，是流水线作业。这些金属工人们可以一分钟编出二十段Riff来，然后配上毫无创意的、反复利用的唱；再关掉失真哼几段矫揉造作的抒情歌曲点缀一下，一张专辑就可以出炉了。垃圾啊！
在我被一些真正优秀的金属乐队震撼之后，“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种无聊的有失真的歌差不多没失真的歌也差不多的根本没有力量没有特点的所谓金属怎能不被唾弃呢？听听Pantera，听听Strapping Young Lad，听听Hollethon……听听吧，不管专家把他们划分到何种分格何种流派当中，都无法掩盖他们的真材实料；而那些举着“超级乐队”的幌子，靠“名声”靠吃老底靠起哄为生的“大腕”们，竟然炮制出如此的垃圾出来骗钱，而媒体却还在一旁叫好，歌迷还在不知所云地拍马屁，唱片还在打榜，还在大卖……好一个黑白颠倒乱七八糟的盛世。
这个夏天就这么来了，蚊蝇飞舞，鲜花盛开；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在这些如雨后春笋般茂盛的新鲜唱片里找一张有感觉的出来还真是不容易啊，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说好我却听不出好呢？还是再找找吧，也许只是我拿错了钥匙，打不开那些陌生的门。或者是我眼睛花了，错把厕所当成了家？可怜的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