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的主题是追溯往事，顺便探讨一下音乐家的风格和年龄的关系。

我要回忆的是十几年前，在我中学刚刚接触摇滚乐的时候听到的几张对我影响颇大的专辑，也就是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引进的四张瑞典“重金属”专辑（我买的是磁带）：Teddybears STHLM（玩具熊）《You Are Teddybears》，Mental Hippie Blood（嬉皮心灵血）《Pounds》，Clawfinger（指爪）《Deaf Dumb Blind》，Misery Loves Co.（痛苦的爱）《Misery Loves Co.》。这是中国第一次引进外国重金属音乐，从网上查到这是一个叫张子辉的大学教授的功劳，感谢张教授！

相信与我同时代的喜好摇滚乐的朋友大都听过这几张专辑，而且大都对此印象颇深。对我们这些生长在没有打口带的中小城市的穷孩子来说尤其如此。那时能听到什么？枪花，Nirvana，Metallica，顶多就是个Pantera什么的。这四张专辑一下来，让我们一下子就傻了，这是什么呀？太猛了！很多年后和朋友们聊摇滚，大家都是先听Beyond黑豹唐朝，然后是枪花，Nirvana，Metallica，再然后就会聊到这几张专辑，而且都是眉飞色舞，欲罢不能。“哎呀，我太喜欢了玩具熊了！”“指爪太棒了！”“我还是喜欢痛苦的爱”……这几支乐队确实是牛逼，不承认不行。即使在金属强国瑞典，这几支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也显得那么生猛那么个性鲜明。瑞典的金属乐都很有个性，虽然他们以死亡金属著称（可以称得上是他们的“国宝”了），但在这个金属乐“百花齐放”的国度里，各种各样的金属乐“百家争鸣”，形势一片大好。比如Opeth，比如In Flames，比如Bathory这些著名的金属乐队，你甚至很难把他们划分到某一个流派里面，因为他们都是自立门派。当然我们不要忘了瑞典最著名的金属明星，哦，是谁？——Yngwie J. Malmsteen。啊，瑞典的音乐可真是色彩缤纷，他们有最流行的ABBA和The Cardigans，但是他们也有最黑暗的Cold Meat Industry！兼容并蓄，真不愧是一块音乐圣地啊！……不扯了。

还是说那四张专辑。尽管后来我们听了很多更牛逼的瑞典金属乐，我们还是觉得这几张专辑最爽。最初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就像女人总也忘不了她的第一个男人一样。不论多长时间，不论和多少个男人做过多少次，即使他已经抛弃了她，她还是会经常想到：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我也是一样不能忘怀这几支瑞典乐队，这些可敬的斯堪的纳维亚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还好吗？远在北欧的他们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在东方在中国还有一批乐迷在怀念他们，在重温他们早年的旧作。十几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这几支乐队有的功成名就，有的改头换面，有的胎死腹中……就像我和我的同龄人一样，一下子从小屁孩变成了大人，有的成家立业，有的日进斗金，有的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正是“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啊。

先从玩具熊说起。其实我也有很长时间不晓得他们的消息了，很想听听他们其他的专辑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直到有一天在电驴上发现了他们的新专辑《Soft Machine》，欣喜若狂。下载下来一听，目瞪口呆，这完全是另一个乐队啊，流行电子——这怎么可能是那个玩具熊呢？——重名！一定是重名！但是一看国家，也是瑞典的！太巧了吧！于是赶忙上网查询。真相大白，没有重名，这个玩具熊就是那个玩具熊，怎么会这样？从头说起：Teddybears STHLM 组建于1991年，前身是碾核乐队Skull。Teddybears STHLM（STHLM 即Stockholm的缩写，就是斯德哥尔摩，瑞典首都）这个名字很怪，不是吗？为什么给一个如此生猛的乐队起这样的名字呢？他们这样解释：“你知道在瑞典和挪威玩极端金属的那些人给自己的乐队起名字，不是尸体就是死亡地狱什么的。我们叫玩具熊，算是一种‘反叛’吧。”没想到他们后来真的反叛了，变流行了！就像他们第二张专辑的名字一样：I Can't Believe It's Teddybears STHLM（我不能相信这是玩具熊）。在他们的官方网站上他们说其实叫玩具熊的真正原因是50年代有一个叫玩具熊的乐队给他们影响很大……管他的呢！玩具熊的成员们都是多才多艺，他们有很多分支乐队，鼓手也在另类摇滚乐团Caesars里打鼓，吉他手在一个叫Suspiria的old school朋克乐队里弹吉他，鼓手和主唱还组了一支“恐怖爵士”乐团叫做The Diamonds。他们还拍电影，画画，做生意，真是头脑活络啊！

我们引进的专辑《You Are Teddybears》是他们的处女作（实际上除了Mental Hippie Blood的《Pounds》，其他三张都是他们的处女作，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说实话那四张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玩具熊，这是一张什么样的专辑呢？硬核？说唱金属？实验？都有一点。他们所受的影响有Dead Kennedys, Romanian gypsy brass bands, NWA, Bruce Haack, Bad Brains……总之这是一张喧闹、猛烈、幽默而且生龙活虎的专辑。非常鲜活，非常生猛，透着愣头青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头。我喜欢这种“冲”的感觉，重失真吉他巨猛无比的贝司往死里打的鼓随意的变幻莫测的节奏……可是，可是他们怎么就变了呢？难道是年龄大了变成熟了？难道是因为赚不到钱？第二张专辑还是延续着第一张的风格的，但是第三张《Rock 'n' Roll Highschool》就一下变的很流行很流行了。直到2006年的《Soft Machine》，就是一流行电子啊。下次看Intel双核的广告时注意听一下，背景音乐就是这张专辑的。看看下面这段介绍吧：“TeddyBears借鉴了各种音乐风格，绚丽而自然的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他们令人情不自禁心驰神往的音乐作品。而他们的这张新专辑《soft machine》更是邀请了包括Iggy Pop, Neneh Cherry, Elephant Man, Annie 和The Soundtrack Of Our Lives乐队的Ebbot Lundberg等一批大腕级人物参与了录制，其魅力自然是不同凡响。它汇集了genre-hopping风格的现代流行乐，带着令人惊叹的创造性元素席卷而来，势不可挡，在一堆的电影及商业活动中你都可以找到这支斯德哥尔摩乐队的音乐踪迹。”啊，总算是咸鱼翻身了，总算是功成名就了——可我心里怎么那么堵的慌呢。不是我不明白，这音乐变化可真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