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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尽集

作者:sayeah    文摘来源:摇滚年音乐网    点击数:518    更新时间:2005-6-28
   
结局欠奉。

玻璃是一样的

我们守着这屋子,只让风进来。你说,屋顶的瓦该换了,你看那些掉进来的光,很可怕。昨天夜里,我们坐在屋子的梁下,有人在屋顶上抓猫,白猫,响声很大,后来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你说,我讨厌猫。后来,你说你讨厌声音,然后我们就都睡着了。

白天的时候,我们去街上找工匠。街上人很多,走来走去的。你说,需要买瓦,必要的话,还要买只老鼠,一定要把那只讨厌的猫引下来杀了。但是街上人很多,看不出谁是可以找来帮忙的那个人,而且并没有专门蹲在路边卖老鼠的。我们只能写个牌子,站在路口,希望有人能看到。

等待中,我开始想我们的过去,那段日子就象现在这个样子,相互在茫然的寻找中数着时间的步奏,我在想,如果你不来,没有出现,那么我是不是还象现在这样无头绪的站在这里守侯。

有人过来,打量,然后加入等候的队伍,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只是不说话,无声的站在我身旁。我感觉到很悲惨,因为这让我感觉自己无端的期望被无关的人壮大了,这期望越是庞大,越是令人陷入更深的恐慌。你说,就这么等着吗,是不是需要叫几声。然后你开始叫,声音象玻璃一样,在往来的人群里破碎。

曾经我们为着无关的事情冷战,沉默是彼此唯一的武器.那时候所有的言语和标示都贴着请回避,请回避.你说,不能这样,这样不行.然后我们开始找房子,这个开头很难,那么漫长,这个城市大的离奇,兜兜转转,要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真是头疼,还好你坚持着,我也没说放弃,还好,在夏天的最后几个日落里我们来到了这里,你说,它叫唐古拉.我们就住在唐古拉的肚子里,岩石裹着,即便相互敌视也舍不得离开.现在你说需要新瓦,需要更牢靠,现在我们站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大街上,寻找着工匠和一只逮猫的灰鼠.

白天为什么总这么长,新来的家伙在我旁边小声的抱怨.他是个秃子,我不讨厌秃子,就象我不讨厌失却针刺的豪猪一样,他是个秃子.你问他在等什么,他只说白天太长.于是大家保持着各自的僵直和缄默继续等候,没有人决定离开,这让我很烦躁,让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枯燥的等候里被拉长,一直到唐古拉顶上的蒿草那般长,风来的时候,迫不得已的摇摇晃晃.这是个危险的高度.在这危险的高度里,枯萎在它的根泥瓦缝里滋长,直到秋天的寒霜到来.

我看着你的脸,仿佛被冻坏了,红的那么厉害,不知道现在是下午还是黄昏,因为没有太阳和影子.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全是灰蒙蒙的,让人怀疑这个城市里没有专门漂染衣物的作坊,或者因为秋天到了的缘故已经悄然关闭了.秃子的头坚硬的象块要龟裂的石头,他在不知觉间慢慢拉近与我们的距离,现在这块要炸开的石头已经要靠上我的肩膀.我不需要依附,真的不需要,我要的只是顷刻间便可以唾手可得的结束,即便终场是一无所获.

我们不爱看戏剧和一切虚构的编排故事,固执的排斥着颜色和动荡的新鲜,在平复里我们相信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一切.这时候,你说,也许需要一座安静的泥塘.秃子听到了,惊慌不已的突然跑开了,和他的来到一样突然.我不知道他是被安静还是泥塘吓坏了,他不需要一座泥塘,现在他和我们的原本建立的守候有了冲突,所以他象只兔子那样跑远,直到在人群里消失.

那人怎么了.那背影象你爸或者我爸.你的眼睛指着已经消失的兔子说.我们不需要父亲,即便他们有头发,我们不需要.还记得在唐古拉的肚子里,你靠着砖墙对自己说,这里不需要别的什么人了,我们不需要小孩,太吵,不需要父亲母亲,太闷,有唐古拉有我就足够了.当时,我在闭上的眼睑下面数那些跳动的斑点和不规则的折线,它们缓慢的位移和膨胀,或者缩小,这让原本的黑暗显的不那么孤单,有了些许的生动.那一刻,我甚至天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没有什么永远和未来,只有那一瞬间盘踞了我的整个身体,那一刻,我甚至以为那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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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都在大街上,
还有那西边的太阳,
有一只鸽子在飞翔,
谁可知道它要去的将会是何方.

为什么我们都在大街上,
是不是都在默默的守候着希望,
我说啊美丽的姑娘,
你可曾记起我送你的花香.

为什么我们都在大街上,
吵吵囔囔如此慌张,
象块玻璃那样悲伤.

为什么我们都在大街上,
吵吵囔囔慌慌张张,
是不是玻璃碎了也会有悲伤.
方子杰的下午茶

坐在已经甚是空荡的屋子里,一些属于城市黑夜的声音被阻挡于紧闭的窗门砖墙之外,方子杰有些困意。已经没有什么可挽留了,他想。钱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当下尤其如是。人是没意思乏味到底的,终其碌碌,和坑槽里刨食的圈猪有什么分别,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没意思。

白天的时候,他见过李青,绿灯起来,斑马线上两人就这么出其不意的碰着了,当时他低着头,急匆匆的就过去了,没把李给认出来。快到半中央的时候,有人叫他,好几声,回转身去找,有人在对面远远朝他扬手,感觉不是如何相熟的面孔。

那人气喘吁吁的追跑上来,扯上他胳膊给拉到一边。

李青啊我,哥你不记得了。也不怪你,都十几年没见了。我可一眼就认出你了,真想不到,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冒叫了几句,还真是哥。真想不到,能在这撞着。

方子杰半天才回过神来,记起若干年前在部队确实有认过那么几个干弟弟来着,都叫什么,倒不记得了,现在想一下,对方的面孔和声音倒是有些印象的。

呵呵,想不到会在这碰上。方子杰说。

站这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的聊聊,这附近有家不错的茶餐厅,走,到那坐坐。哥你还是一点没变啊,不见老呢。

方子杰起身上了趟卫生间,在坐回到椅子上之前,去到阳台随手把窗户开了,风从暗处夹着混乱的嘈杂冲将进来,让他有些不防备。他站了一会,仍旧坐了回来。

他注意到桌角的立钟走针已经停跑了,于是拨了几圈,又放了回去,然后继续干巴巴的坐着。

时间的声音,滴答,滴答,充满了整个房间,这让屋子显的安静了很多,外面的喧闹趋淡,似乎被夜风吹远了。对时间的概念,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四十六了,方子杰我四十六了,这让他突然想起白天李青的那句不见老,有些想笑。怎么会不老呢,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年,何况一丢就是四十多年过去,怎么会不老。十九岁参军,二十五和冷欣同志结婚,到现在已经离婚好多年了,儿子方小杰也二十出头,上大学了。

哥,嫂子她还好吧。李青说。

你说冷欣同志吗,离婚好几年了。方子杰在什么时候都直呼妻子名字,这是在部队留下的毛病,改不掉。胡政委说,老方啊,你也不小了,有合适的对象没,没有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文工团的冷欣同志你是见过的,人不错嘛。

冷欣同志,儿子跟我,别的你要求好了,我都没意见。方子杰说。

为什么是这样,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告诉我.冷欣说.
  
  为什么是这样,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告诉我.
  
  哥,小杰呢,该长的比我还高了吧.李青问.
  
  小杰,老长不高来着,这孩子身体不好,体质差.方子杰说.他有种错觉,仿佛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就是妻子冷欣,是小杰.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他一直在问自己.  
  
  毫无疑问,孩子是有罪的。
  
  方子杰从没想到过自己审的最后一个嫌疑犯会是个孩子。他曾经不只一次的预想过自己的警察生涯理所当然该有的结局,但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从部队转业到警局,一干就是十几年,方子杰没有预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婚姻,家庭,转眼间都成了幻影,回想起来象出没有对白的默剧,所有的人上来走一圈就散场了.
  
  冷欣说,我只想知道答案,现在儿子已经不重要了.我见过那个孩子了,和小杰一般大,更瘦,也不爱说话.
  
  你要愿意的话,可以收养他,但是这不现实,他并非没有父母,你也知道.冷欣把脸转向窗台,夏天的风很凉爽,整间屋子都弥漫在清透的绿色阳光里.这时候,方子杰觉的妻子很美,只是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真的,我只需要个答案就够了.
  
  爸,我出去了.小杰背上书包就出门了.爸,我回来了,小杰回家了.爸,我去睡觉了,小杰睡着了,方子杰关上灯,漆黑一片.于是所有的人在黑暗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是李青把方子杰送到医院的,他并不明白对面的那个老人为什么在茶桌上突然晕倒,当然,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离开的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是段空白.
  
  那时候,李青刚到连队,情绪低落,训练没精神,方子杰找他谈话,做思想工作,开导他.在部队的几年,他一直很感激方子杰对自己的照顾.

南方的雪
  
  1
  
  我是因为躲债去到G城的,当时潦倒不堪,满脑子就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窝起来,
  结果,这座南方的小城成了我最后的落脚地,我从没想过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结果
  除了偶尔几次短暂的离开,会会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了结一些非了结的事,就再也没
  去过其它地方.这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也觉的蛮滑稽的.
  
  人总是要有个终点的,谁也不可能一辈子做只飞鸟来来去去,一直迁徙.我到G城的
  时候,正好春初,大过年的,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日头出来就开始化,整个城市
  就在这融化的寒索中苏醒,厚衣里裹着的脸都有些困倦,忙着归家.没有人是我认识
  的.在流浪街头的最初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里我都在思考怎么御寒,因为我身上只有
  出离旧地时的夏衣.有个脸缩成拳头的老人可怜我,在我蹲伏的某个公厕里递给我一
  件有些旧的袄子,他出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凶,让我觉得有些惭愧.我之所以常
  在公厕过夜是因为里面比较暖和,有人气在你身体四围蒸腾,当然天最黑的时候也会
  冷结下来,但毕竟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可去,并且这里的灯能一直亮到早晨.
  
  在公厕的那段时间,我第一次知道这世上还有些人是和常人不同的.除下那些在尿坑
  手淫的,还有些上半夜在蹲位里搞的,我看到过好几次,由于我当时的身份是乞丐,
  又病恹恹的,他们做的时候都不太顾忌,但是叫的声音还是刻意的压低了很多.有时
  候,我也会跟着手淫,做的人听我叫出声来给惊着了,拿眼瞅我.后来就没见着那几
  个人,大概是到别的地方去解决了.
  
  白天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在街上随便走走,因为老蹲着更容易饿.有几次城管肃清市
  容,我前后被关了一两个礼拜,年一过完就放出来了.那地方跟牢房差不多,和我关
  在一起的大多是脑子有点问题的精神病人,一般都是被绑进来的,个别嘴里还塞了东
  西.有几个是无家可归的老人,剩下的全都和我一样是乞丐.这样讲起来好象人很多,
  其实也就二十来个.
  
  出来以后,天气变的厉害,暖一阵寒一阵的,很快我就生病了,烧的厉害.G城的每
  个角落当时我基本上都逛过一遍,病的那会刚好在东郊的造船厂.说是造船厂,其实
  只是做些渔民用来打鱼的小船,加之春潮还没到,船厂里没人.晚上的时候,我睡在
  反支起来的船下面.造船用的木板很结实,又干燥,透气不透风,就是夜里我一咳嗽,
  声音在里面会膨胀好几倍,比较吓人.另外就是船厂因为没开工,晚上黑漆漆一片,
  让我造成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躺在棺材里,已经死去很久了.
  
  我一直没说我是怎么解决肚子的.最开始我拿不下脸面都是忍着,后来饿到不行,加
  上多了件旧袄子,又蓬头垢面的,也就顾不了那么多,向人讨.第一个给我钱的是什
  么人我没看到,因为当时我靠在一个巷子拐角的电线柱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
  经黑了大半,脚前面多了几块钱,好象是三块多几毛,还有几个硬币,我想,我终于
  成乞丐了.我在人墙脚下找到一破铝碗,已经锈住了,拿在手里很轻,用了很长一段
  时间,后来在到船厂的时候给弄丢了.
  
  还有就是在公厕过夜的那段,我认识了杰,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和其他人不
  一样,只是手淫,并且多半我在哪个公厕过夜都会看到他.G城大大小小的公厕加起
  来也就三十来个.杰的年纪看上去比我要小一些,中学生模样,很清秀.起初我没在
  意,后来就有些纳闷,感觉这人比较怪.在我结束公厕时期之前,有个中年人掏出钱
  让我帮他解决一下,我做了,但做完就吐了,本来肚子里就没什么东西,结果肠胃都
  给翻了出来.这之后我就决定再也不在公厕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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