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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下面的火——冥界乐队访谈
我在去往八宝山的路上,悼念亲友的人群悲伤着随车流缓缓向前。死亡在这一天被彻底行为化,人们惧怕死亡和思念亡人的意识化作了眼泪,化作了鲜花,也化作了音乐。我在去住八宝山的路上,我没忘,那里有这个城市通往天堂和地狱最近的门户。是这个城市最死亡的地方。
我要去见冥界乐队,他们的吉他手正在这条路上等我,在清明节采访一支死亡金属乐队,在这去往八宝山的路上,这像个安排。
当我采访完冥界的吉他手刘一纬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上面的情绪和我没事儿成心制造的环境就只剩下了哗众取宠,这支乐队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彻底的“灰暗死亡”,作品也由曾经单一的Death Metal而向完全的艺术实验化转变了。
所有关于冥界乐队的旧印象都来自他们曾经的音乐作品,注意力集中在他们与众不同的音乐风格,但那时创作的形式化禁锢了他们的音乐,即使被硬糅进Death Metal里的浅浅的民族音乐意识,也没有树立起他们自身的音乐个性。音乐是别人的,创作在别处。而在他们的新专辑的小样里,我感受到冥界已进行了明智地改变明智的改变,其中有一些非常好的创意,这是一支乐队积累沉淀后的成熟。作为国内Death Metal乐队的代表,我想他们的转变可以有这样的解释:模仿和copy的年代该过去了,中国要有中国自己的摇滚。
记者:冥界乐队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冥界乐队?
刘一纬:最早是虞洋和王强弄了一个乐队,后来分出来了,然后94年王强组了一个乐队叫“死亡钟”,最早是有司徒晓春,还有周鸿飞。一开始没有想搞成Death Metal,而是想弄成像Metallica那种的,但后来换了一个吉他手郭智勇,他是后来战斧的吉他手。他比较喜欢死亡金属,然后乐队从嗓音什么的就开始向死亡金属转变。后来就又换了个吉他手是扈晶波。我是97年到的冥界乐队,是鼓手王勇介绍的。之后冥界的歌基本都是我写的,包括编曲,词是王强写的。在我加入后,我们的风格也在发生的变化,我们把Death Metal更加抽象化了。
记者:出乎我的意料,你的形象不像玩儿死亡金属音乐的。
刘一纬:生活改变了很多,如果你看我以前的那些照片,你会发现和我现在一点儿都不一样,我指的形象。那时也大长头发特反叛那种,但后来我觉得那只是外表的东西,我现在更注重我自己的音乐内涵。我生活中也不是一些人想象的,天天瞪一大眼睛特愤怒地活着。另外我觉得给一个乐队归为什么风格挺可怕的,其实我觉得我今后要做的音乐是我自己的音乐,而不是定下的什么风格。我后来写的歌Metal的影子已经很少了。
记者:你是不是觉得Death Metal这风格已经很旧,不时髦了?
刘一纬:没有,我还是很喜欢,现在很多人确实认为Death Metal 过时了,但我没有认为它过时,Death Metal也在发展,更加多元化。音乐应该能让人快乐,Death Metal给人一种听觉的快感,非常男性化,非常直白,这和特美的那种音乐给人的美应该是异曲同工的。我们现在是一种更实验性的艺术金属。
记者:你怎么看Death Metal这种音乐?我们知道在国内玩儿这种风格的很少,你们不再玩儿了,等于Death Metal在国内又少了一份“死亡的力量”。
刘一纬:Death Metal这种音乐让人感觉特别有力量。我很喜欢这种音乐。比较过瘾。说实话,像Death Metal这种风格的音乐商业价值并不高。真正理解的人比较少,这也是国内Death Metal乐队少的主要原因。我们并不是放弃Death Metal,而是要做一种改变,做我们自己的音乐,这其中也会有Death Metal的影响。我们这样做,是为了让我们可以把更多的我们自己的感觉加入音乐里面。这样也可以脱离以前那种很形式化的创作,而完全变成一支有自己个性特点的乐队。
记者:你提到了感觉,那感觉是种什么样的呢?是种激情还是颓废还是其它什么?
刘一纬:我觉得都有,都是一些来自生活的情绪,比如焦虑、失落感、爱情甚至还有恐惧。这城市给了我们很多感觉,你每天在街上,在家里,在许多地方,你的感觉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你,这种感觉诚实自然,变成音乐表现出来非常好。
记者:你们今后要做的音乐的风格是什么呢?
刘一纬:风格我觉得不好定,我做音乐根本就不去考虑它是一种什么样的音乐风格。但肯定不再是以前的那种纯Death Metal风格了,我们会加入一些民族的东西在里面,像中国的大鼓。另外还有一些其它的音乐元素,如果概括来说,就是一种实验音乐。如果非要定义,那么我想是有Hardcore、Noise 和哥特式Metal吧。
记者:你们乐队在创作上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呢?
刘一纬:我们吉他的调一般和其它乐队不一样,我们有四首歌吉他弦定的是D调,我把原来的E调降到了D调。还有几首歌我把它降到了更低,降到了降B调,就是比最标准音调低了三个全音。我用的吉他弦是011的,因为其它弦如果降到那么低就会特别软而没法弹了。我的吉他就相当于一把七弦琴了,没有一弦的七弦琴。
记者:在平时你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来写这些歌的呢?
刘一纬:我觉得我的歌就像我的孩子,是另外一种表示我活着我在思考的形式。因为我做的这些东西是一些我真实的感受和体会,我觉得音乐必须真实,它是上帝给人们带来的一种享受,我做的音乐无论它是美还是丑,我都要做出一种个性。这个想法也许很极端,但我想每种音乐的存在都是有它存在的原因和价值的。
记者:你的创作是否源自你身边的生活?
刘一纬:当然。生活给我的,如果我们都生活在一个很融洽的氛围中,很满足,活的都挺自在快乐,我觉得就没有我们现在创作的作品。我觉得人是有邪恶和丑陋的一面的。我写的歌里没什么来自于生活中的具体某件事儿的,都是很自然的一种流露。
记者:我没有看过你们的演出,好像你们的演出非常少,这是为什么?
刘一纬:很多原因使我们的演出很少。我们1998年只演出过四次,虽不多,但现场的气氛非常好。我们每次演出的收入少,但是我们并不在乎,我们只想把我们的感觉更加直接地传达给观众。我们喜欢我们保持一种神秘感,以前我曾经喜欢一支国外的乐队,那时我只有他们一张专辑,感觉特好,可后来我看了他们的演出和并听了其它的专辑之后,我觉得他们在我心目中的那种神秘感被破坏了。有时神秘的感觉会更加吸引你。我们没有把演出放在第一位,但适当的时候,我们也会演出的。目前我们只想把音乐做的更完美。
记者:你觉得你们做的这种音乐前景怎么样?
刘一纬:我觉得我们做的音乐是会很有发展的。我非常喜欢4AD 做的东西,保Dead Can Dance和其他乐队,我觉得他们没有任何偶像的性质。我希望大家喜欢我们只是喜欢我们的音乐,而不是其它的什么。我们绝对不想发展成流行音乐那种偶像化的样子。我们也不可能发展成那样。
记者:你个人比较喜欢什么音乐风格?
刘一纬:我个人喜欢的音乐风格很多也很杂,像新的Metal、Jazz、World Music,还有很多说不出风格的音乐,另外少数民族音乐我也很感兴趣。
记者:你是吉他手,你除了吉他还喜欢哪种乐器?
刘一纬:我喜欢民族的乐器,像琵琶、中国大鼓。我觉得它们都是种特别有激情的乐器。
记者:你对技术要求高吗?现在还练琴吗?
刘一纬:我现在不经常练琴,但经常创作。只追求技术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刚开始学琴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家里练琴,一练就是很长时间。到后来自己就把重点移到创作上来了。而且对技术要求高不高也是随着我的想法在变,就像比如你追求那种特炫耀技术的大solo 的时候,你肯定就会狂练技术,要不你根本就做不出来。这只是一个阶段,一旦过去了就会产生新的思维方式、新的概念。
记者:说说你们的生活。
刘一纬:我们原来生活不算很好,现在也很艰难,我们平时不去工作,只有在生活不能维持下去时才去工作,依我们这种不够商业的摇滚乐队,如果想靠音乐赚钱的话很难。但我觉得生活苦点儿不算什么,不光搞音乐是这样,我觉得很多事儿都会遇到挫折和磨练的,这不是坏事儿,我觉得这样才能做出成熟的作品,最起码不是很浮躁的东西。
记者:你除了音乐还喜欢什么艺术?
刘一纬:我还喜欢绘画和电影。我原来画过画,后来稿音乐就不再画了。
记者: 那你是否在做音乐的时候糅进了你绘画的意识?
刘一纬:是的,肯定有,因为我觉得音乐应该能够体现出一种色彩,我觉得音乐和绘画是相通的。每个乐队都有它的一种颜色,听一首歌应该能根据它的音乐画出一幅画来。我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很纯的音乐感觉和音乐意识,基本没有什么画面。只有在你把一段曲子做完的时候,你才能看到画面。我觉得艺术都是偶然的,刻意是不好的。
记者:如果用色彩来形容你们的音乐,那是种什么色彩呢?
刘一纬:我想是暗红色吧,还有那种炭黑色,再有一点儿墨绿色。
记者: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刘一纬:听我喜欢的音乐,听音乐给了我很多快乐,无论是在路上还是家里,听音乐都是最高兴的时候,特幸福,平常我还爱看电影和与朋友—起出去玩。生活给了我一种漂泊感,一种流浪的感觉,虽然在家中可还是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对我在创作上有很大的影响。好多时候我一直闪现我以前的那些画面,有一个是这样的:那时我刚刚和女朋友分手,我一个人坐火车去沈阳,去那边搞乐队,那时侯我还很小只有十几岁,从没去过外地。火车开到了一个特荒凉的地方,灰色,天刚蒙蒙亮。周围雾蒙蒙的,远处看起来很神秘,许多火车头在铁轨边。这个画面多少年了一直在我的脑中。有时不经意地就想起来了。
记者:谈谈你们这次录制的歌儿吧。
刘一纬:我们这次录了8首歌儿,8首里有以前老歌又重新编的,也有新创作的。其中我们还翻唱了一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都还没有最后完成,但现在我想再重新修改一下,要加一些更戏剧化的东西,比如噪音和少数民族的音乐等一些音响效果。我们打算再加入键盘。然后把这八首歌连在一起,像有情节的那样。
记者:你们这次的新专辑是什么时候开始制作的?
刘一纬:是去年年底想干这件事儿(指录制专辑),正好我们的主唱王强正要去德国,虞洋(铁风筝主唱)当时觉得如果我们的东西搁置是很可惜的,他提议在王强走之前把这专辑录了,于是就先录制的王强的唱,然后再录其它部分。当时我们家在顺义的房子正好空着,于是就把虞洋的录音设备都拉过去了。今年的1月15日我们把唱和贝司的部分基本录完了。王强走了以后我又用鼓机把鼓重新编了一次。还有一些歌的贝司是我弹的。
记者:我以前听你们的歌儿,我觉得那时你们很注重形式,而自己的东西很少。这是否可以说那时的冥界在创作上还不是很成熟?
刘一纬:是的,那时我觉得不光我们不成熟,那时中国摇滚就是一个纯copy的年代,我觉得一支乐队的成熟应该在好几年以上,而且必须在它的人员稳定之后才有它的成熟的作品,因为音乐和做音乐的人的性格很相似。几个人组了乐队,先要互相磨合,互相熟悉,然后音乐上大家有了了解,然后一起排练,一起创作,慢慢地才会有自己的想法。我们目前的状态就很好,概念也在改变。
记者:你们自己认为你们的音乐归于实验音乐这一范畴里吗?
刘一纬:我觉得我们在中国是一种彻底的实验音乐,目前在国内的摇滚都很浮躁,都很潮流化,都是几年一换那种感觉的。相比之下,我们现在做的音乐就是一种实验色彩比较浓的音乐了。
记者:你对国内目前的实验音乐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刘一纬:我觉得应该更大胆,应该更有想象力一点儿。
(记者:待秋)